2018年文学盘点:嘈杂、滞重、摇摆、前行
更新时间:2019-01-05

  林岗的《漫识手记》属智性写作,持续了千百年来箴言录的传统,他的感性思考、凝练的抒发对这个喜好胡说八道的时期是一种有力的提醒。李敬泽近多少年的专栏拓展了体裁边界,融批评与散文、随笔于一体。他从当下出发去遭受传统和西方以及枝蔓丛生的常识群落。透过夹叙夹议、情景融会跟大开大合的知识帷幔,自在的写作之境里边有清明的理性,不含糊的姿势和精到的学识。

  陈河的《外苏河之战》借鉴了非虚构的写法,以外甥为母亲还愿的方法重访战役现场。作为高干子弟,舅舅参战具备浓郁的空想主义气息,但舅舅约会所致的悲剧异样世俗,舅舅的女友无比孤独而悲惨地去世去,高贵的革命幻想与俗套的男女情爱碰撞得出了新的历史设想。投身战斗让叙事基调高亢,而舅舅战友们的生活故事则将咱们带入沉思,诗意的理想与极度的贫困、变形的权力形成强烈的对比。

  没有主义,只有高下。好的作品能超出作家、超越时代,好作品都如诗。而作为文体的诗歌在这一年所取得的杰出成绩则值得专论。

  宋小词的写作粗粝,《固若金汤》关注聘任合同工与公务员之间的等级差异。小说核心事件有两个:“我”在送材料时把自己也送到副处长的怀里,意外分到了上一年的绩效工资;与“我”情同姐弟的合同工在干群抵牾中被迫顶包,接受辞职。良心未泯的秦江南和寻求正义的兰大懋一度成了运气独特体,他们在与现实誓不两立时仍然坚守心坎某个辉煌的角落。标题既指女主角的道德观念,也隐喻整个社会利益和阶层的固化。

  房伟《“杭州鲁迅”先生二三事》构思独特,以历史中与读者领有类似教训的正人物为媒介,对切实的历史进行了有趣的重构。

  申霞艳

  《应物兄》(《收获》秋之卷)是李洱继《花腔》之后的力作,显示了一种宏大的气魄和对俄罗斯长篇小说遗产的自发持续。李洱供职于古代文学馆,交流频繁,高处相逢,执意思考时代的大问题,应物兄象征着常识的无用之用,经济发展背地是文化的前程。作为知识分子写作的代表作家之一,李洱试图从整体来控制当今时代的精神气质,小说开篇就张开了一张大网,像推土机一样承载着诸多问题的分量缓缓前进。说李洱“十年磨一剑”,不是工笔而是写实,十三年从前了,迎来了《应物兄》。对于长篇,是否同样须要反复打磨?我想大家读后自有答案。同期《收获》收入了网络文学代表作家蔡骏的《无尽之夏》。一定水平上,我把它看成是网络文学和传统文学的融合标记,《收成》这个存在标杆意思的刊物敞开怀抱吸收网络作家,网络文学常被诟病的粗制滥造也会因期刊的收编得以矫正。经过二十年的探索网络文学必定伴随经典化的诉求,研究也是传播中的重要环节。夏烈的《大神们——我和网络作家这十年》回想了他与网络作家的交往史,重现了网络作家不同的个性、人品以及他们对自身的定位、写作的追求和始终成长的历程,一定程度上重现了网络作家们的生活史、写作史。

  随着非虚构写作的深入人心,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学者加入其中,比喻张新颖的《沈从文的前半生》资料详实,作家的经历跟人格的光辉得以复现。马丽华的皇皇巨著《青藏光芒》也值得另眼相待。无疑,今天科学技能也被市场意识状况庸俗化了,科学家这个曾经光辉四射的名称今天正在遭遇危机。咱们的时代以取笑专家、迷信家为乐,熟悉科技史的都知道,自地理大创造之后我国的科技就掉队了。而要振兴科技先要弘扬一种敬仰科学家的态度和尊重科学的精神。对青藏高原,马丽华投入了毕生的精神和情感。她的作品是祛魅也是赋魅。

  2018年已经从前,回想这一年的文学现场,喧闹与滞重并存。近距离的回顾已经成为新世纪文学年尾的标志——刊物的排行榜、报纸的年度好书之类,这与花费时代庞杂的文学生产是相匹配的,先不说狮子个别巨大的网络文学,就是传统的期刊和出版物的容量也在伸展、裁减,期刊的增刊,年均9千部的长篇小说;微信这个全新的传布媒介正在更新我们的阅读方式,小小的手机牢牢地吸引着我们的留心力。对时代最主要的传播方式,我们没有办法抗拒。我们能做的是调剂,作家、期刊、评论、书店都在相应地调解,显现在我们面前的文学现场就是不同力量博弈的结果。

  周嘉宁写作破意高,境界大,她素来不走在故事的大道上,她在波折的小径上踽踽独行。为了重历已经告别的青春,作家写下《基本美》,光是题目就够奇特的了,小说写到两位青年因艺术结下深情厚谊,但情谊并不能拦截时光、地域和文明的差别,他们的交换日益艰难,当大家都在谈寰球化、同质化的时候,周嘉宁却写下政治、文化的差异对同代人造成的隔阂。这也是成长教训一种。王占黑的中篇《小花旦的故事》将“我”的成长与反身份的“小花旦”老人的人生阅历交错叙述,一个逝去的时代宛然眼前。

  中短篇是一片辽阔的海域,尤其是青年小说家练兵之所。尤凤伟的《老屋》崎岖曲折,围绕着老屋的拆迁,叙述在现实与历史中来回穿梭,故事一波三折。小说写得老到,思维性与故事性并重,让人陷入良久的沉思之中。肖克凡的《特殊义务》用了小友人模仿大人的俏皮口吻来讲述,“我”随外婆、母亲乘火车去给病重的姨妈“接济”,“我”的棉衣夹层塞满了面粉,一到姨妈家外婆就拆出来做饼子卖;大表哥从东北农场回来,用棉裤夹带猪油回来卖给妈妈的老师做肥皂。在反对投机倒把的时期,大家始终都在想办法蒙混过关。“我母亲”受过高等教诲,常为谎言脸红,但自己的亲姐姐也不能见逝世不救。釜底抽薪的是大姨并没生病,是由于赌博而躲起来了,而参与赌博的正是母亲的偶像,那位留过学、会自制肥皂的老师。在极其年代,精神与身体同样饥饿,每个人都被迫介入谎话工程;高度禁锢的时代,人们必定会逼上梁山。小说以戏谑写沉重,以童趣写历史,令人莞尔,催人寻思。

  小说的现实转向

  奖项可能是影响文学流传最为重要的外部因素。2018年,第七届鲁迅文学奖名单颁布,与大家的料想重叠较多:一方面阿来、石一枫、李娟、李修文、马金莲等是众望所归,另一方面,我们也应该由此想到,时代的审美趣味和意识状态正在固化,就获奖名单来看,至少有两方面的不足:一是“80后”所占的比例太小,二是在美学上供给别有洞天之感的作品少,独与天地精憧憬来的作品就少之又少。当下同质化的生活使得我们想象也在趋于板结化,全部时代的发明力在钝化,曾经充满欲望的旷野如今日渐苍茫。

  如果重估新时代的小说成就,一方面我们建立了形式探索意识,但这种任务并未实现,另一方面我们对民族精力的指认和形塑也有待深刻。市场意识形态的力气无孔不入,文学河流上的浪花和泡沫正在扰人耳目,写作这项寂寞的事业也被时代的高速列车裹挟,年均出版长篇的数量等于明证。

  嘈杂、滞重、摇摆、前行

  莫言得诺奖之后好几年不发表作品,大家对他的复出充满等候,但目前的作品好像都盛名难副。《等待摩西》通过一个人的多少度易名:摩西——卫东——摩西来构筑故事的主体框架,人心田的信奉亦随政治进程一起动荡。东方的个人崇拜需要质疑,西方的宗教同样不坚固。摩西的父亲置自己的孙子受罪于不顾,他的宗教信仰也值得质疑。只有卫东的妻子,无论丈夫飞黄腾达时还是后来失踪多年再回家来,她都表现了一种东方女性的伟大、宽容和坚韧,这兴许是中华民族最为宝贵的精神传统。与她相似的是《耐劳桃子的人》中的憨宝,憨宝看似憨,实则为满意常乐的智者,他逆流而动,在破费社会信守自己简单生活的价值观,拒绝别人的恩惠甘心守护自己贫苦而宁静的生活。孙频的《河流的十二个月》写当代人追寻信奉的故事,三个人在西北边疆人烟稀寥的戈壁滩相遇,每个人都怀揣着生活的艰苦和精神的困顿。女主人也有更名的经历,更名后再看自己写的书上的名字就有了他者的感受。三个人都不同水平川通向诗歌,似乎回到古老的诗教传统。

  袁敏的《旺盛公社》将个人视角客观化,以个案反映历史的侧面;《访问童年》则决定尽可能多样的拜访者,话风非常朴实,秉笔直书,在平民百姓的童年里藏着真正的时代画卷,犹如一面镜子委曲要被忘却的匮乏时代从新反射到我们面前。王梆的《当代英国观察》系列扩宽了我们的感知范围,对一个国家的理解不是拍相片发微信圈这么浅表。

  2018也是须一瓜的播种年,她的长篇《双眼台风》、中篇《甜蜜点》和短篇《会有一条叫王大新的鱼》都失掉了相称的关注。须一瓜连续在侦察小说的框架下将写作伸向四面八方,她的执着开拓让人心生欢喜。

  时代审美的固化

  2018年的长篇中亮点不少,比如刘亮程的《捎话》文风俏皮,内容独特,驴和人穿插叙事,驴对人类认为肃穆的事物加以戏谑,权利、真理都被驴眼重新考量,作者以此颠覆了我们惯常的认知,意识到驴声喧哗当面的恒常。笛安的《景恒街》尽力写出“外省人”眼中的北京,感想细腻,表述准确。恋情故事的内核被消费时代的风波变幻包裹着,在物质充裕的消费时代,爱依然艰苦。每代人有自己的恋情和文学。陈继明的《七步镇》充斥卑躬屈膝的追问,是对自己和整个民族心路过程的清理,对精神饥饿进行细致的描述。范晓青的《灭籍记》同样波及身份追寻与认同的问题。张平的《重新生活》调动了他丰盛的官场生活经验,可读性很强。韩少功的《修改过程》则将斟酌的痕迹和盘托出。

  长篇:没有最厚,只有更厚

  长篇依然是名家、新人的必争高地,也是资本积聚之地。贾平凹、王安忆等作家以闲庭信步的姿态保持固定的出版频率。贾平凹的《山本》出版后各大评论刊物纷纷专栏组稿进行评论。《山本》试图为秦岭破传,举世无双,徐则臣的《北上》盼望为运河代言,真堪称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本》以土地的灵验开篇,宛若《白鹿原》换地幽灵的再现,这种农业文化时代的地灵人杰的科学不能未经检讨地植入文学作品。小说家的世界观需要更新,否则无奈为当下的读者供应古代想象。王安忆的《考工记》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小说继续了作家一贯的细腻、细密与细心,被誉为《长恨歌》的姐弟篇。小说单刀直入,抛出陈书玉和一座老宅,我愿意将这老宅看成传统文化和传统中国的象征。二十世纪中叶,陈书玉的福气起起伏伏,老宅也几经周折,人和物的命运被时代结合在一起。王安忆着力写一座老宅,努力修复人与天、地和时间的连接,审视传统对今天的意思,这是一扇可能连续观景的楼窗。

  班宇的《逍遥游》让人感到惊喜。小说语言流畅而风味独具,东北书面语与古雅之语交织,淡淡的星光时隐时显绘出了丧失希望后灰色的中年,空心的生活就像尿毒症,需要隔两天就透析才华勉强保持下去。任晓雯的《换肾记》详细刻画儿子和儿媳逼母亲为子捐肾的悲剧,《金锁记》的狠毒阴魂未散。

  苏沧桑的《与茶》用采茶的一天写出了茶农的艰难、孤单与落寞,原始手工艺在消费时代受到挤压,一方面是茶越来越昂贵,另一方面茶农却得忍受贱卖带来的痛楚,忠于古老却要消失的传统让人心生痛惜。傅菲的《墨离师傅》用清简的笔墨写出了一个巫术师傅的终生,从他离奇起伏的人生中我们看到历史的淡影。帕蒂古丽是回族和维吾尔族的后辈,居住浙江,她的散文经常给人新鲜感,《下雪了,我就回来》她的感情在回忆和幻灭之间游弋。张羊羊在《钟山》杂志的专栏《我的词条》情势离奇,文笔自由。塞壬的《黄村黄村》连续了她多年来的观察,她对自我的坚持,对与时俱进的时代的考察是散文中的强音符。

  我也特别乐意谈一下余秀华的《且在世间》,无比实质的写作,我们恍如听到她在大巷上惊天动地的喊叫。诗人余秀华的感触和诗艺都值得称道,因为她有大义凛然的灵魂,她与天地万物交谈。“摇摇晃摆的春天”,是属于她个人的生命闭会。当我们乐不可支地谈恋爱的时候,我们何时想象过残疾女孩的强烈渴望?在大巷上喊出本人的心声是什么滋味?千百年来,传统文化压抑女性,不肯给女性人的地位。余秀华的散文和诗歌一样是女性诚挚的呐喊,她道出了一个普个别通的女人本真的宿愿。

  ——2018年文学盘点

  与网络作家粗枝大叶截然不同,叶弥是精雕细琢派,她的书《风流图卷》是发表之后大幅加工润饰后出版的。这次浏览对我是奇异的魅力之旅,我常常觉得不合常理又忍俊不禁。叙事人“我”是一位敏感的少女,心脏跳得忽快忽慢,青春期意外经历男人的挥霍之后,心脏却跳得畸形平稳了。我以为这是一个隐喻,幻象让人狂热,生涯被打开之后反而使人占领面对原形的勇气。

  在历史、事实和未来的维度之外,朱大可的神话小说也引起了相当的关注。神话乃民族的诗,是全体民族文化的潜意识。《字造》以仓颉造字为素材,将字分为光明系和黑暗系,写出当代人对远古祖先的生活方式和发现方式的从新假想。

  近年来,跟着刘慈欣、郝景芳等科幻小说家的努力,科幻小说正成为一个新的增添点,王十月、王威廉等也开始尝试创作科幻小说。王十月的《假如末日无期》虚构了元世界、子世界、O世界三重世界,并融汇“下凡”的神话,故事盘根错节、虚实交织,诚然是借科幻说自己的话,但不能不说科幻的将来向度对当代作家领有很大的引诱力。

  中短篇:各显神通

  从整体上说,近年来小说在往事实转、往故事转,尹学芸的作品《李海叔叔》获鲁奖即是最佳注脚。尹学芸写作多年,密集的生活经验与浓烈的个人情感、求实的写作立场在这次创作中达成匹配,引起了阅读的共振,她的新作《望湖楼》依然结实密实,空灵略欠。石一枫经由重复摸索之后个人风格促清楚,《世间已无陈金芳》荟萃了严肃文学与类型文学的优势。新作《借命而生》被誉为中国版的《肖申克的救赎》,深度参加现实与横向的叙事空间并重。小说悬念迭起,语言风趣,气韵活跃,侦查外衣下有圣徒的灵魂。作家抓住消费时代的特点,从最一般、最卑微的人物身上辨认人类的愿望与执念,在纷纭变革的时代中发掘良心的光辉,捍卫人之为人的尊严。李娟的散文获得了大众与专家的一致好评,她以一个人的力量更新了我们对散文的观点。李娟成就了阿勒泰,我们阅读李娟并不仅仅是为了懂得阿勒泰,而是在欣赏一种举世无双的表白方式。《遥远的向日葵地》同样显示了汉语的魅力,美的勾引。没有了神秘的游牧生活,一片小小的向日葵地,作家仍能从中画出金子。按品来分,李娟的文章当属逸品,自然、自由、自性,她将我们重新带到澄明的天地之中。石一枫的小说和李娟的散文含混可能见出当今时代对这两种文体的追求。

  非虚构作品:与时代共振与纠偏

  林森的《海里岸上》扩写了中国文学地舆,我们习惯的故乡是“东北高密乡”“商州”“东坝”等,而林森的家乡是大海,无穷无尽的大海也蕴藏着人类自古以来的想象。小说广阔、俊朗,有与大海匹配的伟岸气质,以双线交替的方式书写今昔,两代渔民不同的生活方式、价值观点展示时代的巨变。